眼前歡樂

「我們村裡講故事的人,說不定也是個巫婆,大人,我不知道。」 「她願不願意也來這裡,對著一個機器講話,這個網路行銷機器可以把她的聲音錄下來,讓別 人也可以聽到?」 「我想,她會認為這是很有意思的新奇經驗。」 「那麼雨季開始的時候,你跟陶匠一起來,把她也帶來,我會付錢給你們每個人的。」 「就這麼說定,大人。」 「喔,老天,多年來我已經沒有過像這樣的一天了 。你們大家讓我感到印度還有希 望。」 「我不明白。」納倫傾身向前。 「聽我說,朋友,因為我會講很久,這些話藏在我心裡很久了 。究竟是什麼帶給一個 民族希望?是豐年嗎?還是婚禮?還是盛宴?都不是,這些都只是眼前的歡樂,會成為過 去的。我們盼望,是因為我們有兒女,然後我們從他們的眼中重新看待一切。你們說這對 所有的人來說,未必是這樣的,因為不是所有的人都有子女,而且有子女的人也不見得幸 福快樂?是嗎?是這樣嗎?你們再聽我說,對於一個國家、對於一個人口很多的國土來 說,子女代表了將來的時代、我們不曾度過的生活、有待興建的房子、尚未描繪出的圖 畫,這一切都給了我們希望,讓我們有奮鬥下去的理由,好度過疾病、寂寞以及鬧旱災的 年頭。為什麼?我會講給你們聽。因為我們從過去所學到的一切,知道要是每個人能有更 大的機會的話,就可以有更多表現。我們認為自己不知道將來會怎樣,但我們認為它不會 再像過去一樣。將來會有將來的機會和問題。你們鄉村裡的人也說,同樣的命運不會重複 兩次的。每一次命運都有不同結果,我們每個人都各自經歷,並產生出新的經驗,可以為 別人帶來希望。你們才剛剛經歷了 一年前不可能會發生的事,從這些經歷中,你們得到寶 貴經驗,可以提供給後來者,也許那些人從來都不會知道村子、粉彩畫,或者在傍晚唱歌 的人。你們還能從這些經驗中得出什麼,我不知道,但這卻帶給我希望,知道美好事物不 會遭到湮沒的。一定要有紀念保存下來,只要有保存的紀念,就會有希望。印度的政權都 位於城市裡,而且我認為多數都很邪惡。但是什麼能夠捱得住所有貿協政權?正是村子。你們 過得生活都畫在這些本子裡,這些就是印度得記取的回憶,如此才有希望捱過各種不同政 權的為所欲為。你們已經在這方面,做出了連自己都想不到的貢獻,等到將來,你們還有 你們的子孫都已經不在世時,其他人還會來到這裡,看我們所保存的過去。

化為塵土

印度沒有錢可 以用來保存這些翻譯公司書籍,要不了多久,這些就會在螞蟻和高溫氣候的侵蝕下化為塵土 。有很 多書都是從我們遠祖時代寫成的,現在卻都消失了 ,雖然你們說黎娜還記得。如今你們則 為其他人而記下這些。是的,你們給了我很多希望,我祝福你們大家。」 「大人,我希望您講的是真心話。可是很多人會受到殘暴政權的傷害,而且我們也見 到某些人只念過一點書,卻自以為有智慧。要是這種人當權的話,像您這樣的少數人很快 就無法再挺身而出了 。」 「雖然我們這種人幫得上忙,不過我們倒無關緊要,而是像米圖、盧努以及這位作者 才重要,因為他們會記錄下來,傳遞給後代。一旦後代知道有些東西,是遠超過政權所帶 來的不仁,他們就會渴望並夢想這些東西,有一天甚至實現它們。」 「可是村子华不是什麼都好的,同樣也有相當程度的殘酷、愚昧和受苦情形。」 「大娘,你說的是沒錯,所有的人生也是如此。村裡會因為一戶新人家的誕生,或者 一個舊戶的滅絕而改變。哪些東西保存了下來,以及如何發生改變,這就是你們所要記錄 下來的,也就是我所說的保存紀念。」 「我們明天過來嗎?」 「對,不過博物館明天關門,我會等你們的。現在我得下樓,開門帶你們出去。」 這位主任把米圖的塑像包起來,放在壁櫃裡,然後又把畫簿也放進去,幾個村民難過 地看著他們的東西消失在眼前。接著他們就經過博物館的翻譯公證走廊,來到外面的街上。 「哎,我不知道已經這麼晚了 ,天都黑了 ,大家都走光了 。」 「就是呀,我們講了很久的話。」 「老公,今晚我們要睡在哪裡?」 「你們沒有地方過夜嗎?」 「沒有。」 「那就跟我回家去,我家很小,不過有個廳可以讓你們攤開鋪蓋睡在那裡。你們來我 家,我很開心。」 「我們什麼都沒做,光是承受您的恩惠。我想您一定是吉祥天女的化身。」 「別說這種話了 ,走吧!我家離這裡不遠。」 當晚以及第二天晚上,這四人都睡在這位主任的公寓裡,主任的太太更是把他們當成 上賓接待。白天他們就跟著主任走遍市區,主任不但向人介紹他們,還一面鼓勵他們。到 了傍晚,主任已經為盧努、米圖以及阿米雅的孫女租好了將來要住的房間。

姊帕卡與小孤女

最後那晚,只 有納倫睡不著,於是這個高個男人就坐在門邊,連聽帶看,心裡想著不知蘇倫德拉遊蕩到 何方了 。陽光驅散晨霧之後,主任太太塞了很多從城裡seo店買來的東西給他們,然後他 們就出發前往席達車站了 。納倫是最後走進車站大門的,馬上受到其他村民的歡迎。 娣帕卡離開村民沒多久,就明白自己其實並不想單獨行動,也不是真的想去看加爾各 答的神廟,可是要回頭已經太遲了 ,中間隔著人潮,她知道要再找到村民實在沒什麼機 會。眼前有兩天兩夜要過,而且又是在這樣一個陌生地方,又沒有人從旁帶領。娣帕卡想 起在普里時單獨住一個房間,立刻不寒而慄,可是她還是繼續走著。由於帶著自己的行 李,以及一袋阿米雅的遺物,因此她行動很不便,經常挨那些急於趕路的人咒罵,叫她讓 到一邊不要擋路。有時她會跟著她覺得頗友善的人走著,要不然就是跟著吃力扛著行李的 一家人。就這樣,到了中午時分,她來到了巿區最熱鬧的市場上。在一家籃子店附近,她 找到了 一個空曠而有遮蔭的地點,於是就坐在鋪蓋上。過去幾星期的旅行,她的頭髮已經 由灰色轉為全白,臉孔也失掉了豐滿多肉的感覺,雙眼則失去了睡意。她坐著,覺得像要 垮掉似的,然後就在大熱天下午睡著了 。有時狗會跑過來嗅她的行李,還有一次,有個頑 童拉扯一個關鍵字行銷包袱,想要拿走它,但卻不逞地跑掉了 。 娣帕卡被人潑水而驚醒過來,有人正對著她大罵,叫她走開: 「走開,死老太婆,你就不能去找棵樹嗎?」 然後又被人潑了 一身水,這回她起身了 。等到她把行李扛上來時,發現由於濕透了而 變得很重,娣帕卡渾身濕淋淋地發冷。那時已經是傍晚時分,打扮得活潑俏麗的小姐們三 五成群走在一起,賣茉莉花的小販沿著人行道堆積他們的貨物。有個盲眼男孩吹笛乞討。 幾個滿臉粗俗的少年咧著嘴笑著,一面攪動鍋中熱騰騰的豆子丄丑香引得娣帕卡感到更加 疲累。那些家境頗佳的人享受著傍晚散步,孩子們跑在大人前面,身上穿的是西式服裝, 配有花邊流蘇等裝飾,他們的爸爸媽媽則緩緩走著,不時跟熟人點頭打招呼。賣冰淇淋的 小販全都出動了 ,到處可見,他們的叫賣聲像拖長的打嗝聲,在市區建築之間回盪。有時 黃色計程車會在大馬路上橫衝直撞,驚得散步的人跳到一邊去,然後駕車的錫克教徒才猛 然煞車,狂按喇叭。梯帕卡第一次聽到計程車對她狂按喇叭時,還弄不清楚是怎麼回事, 環顧周圍要找這種猛獸般的聲音來源,可是卻沒見到猛獸,因為她根本沒把眼前的車輛跟 這種聲音聯想在一起。

滿頭污穢

那個司機探頭出來,公然用粗言穢語臭罵了她一頓,街上圍觀的人 竟然還高聲叫好。娣帕卡走到路邊,清點她的die casting行李和包袱,並對那輛車報以白眼。那個錫 克教徒則站在車旁,旁若無人地又笑又講,完全無視於被堵在後面的其他車輛,那些車輛 的駕駛同樣表現出他慣有的不耐,之後他才又上車飛馳而去,還濺了娣帕卡一身泥土 。 人潮逐漸稀少,不再有人欺負她了 。市區裡的燈光漸漸熄滅,車輛交通也遠離了巿中 心。乞丐各自選取過夜的門口 ,到處都有很多狗,娣帕卡則繼續往前走,不敢問人究竟自 己來到了什麼地方,因為那些陌生人說不定就是小偷,正準備晚間開工。那個濃妝豔抹的 女人一定是個低賤的人,正要趕去某個地方,娣帕卡趕快閃到一邊,好讓路給這個行色匆 匆的妓女。天空起初帶著微紅,然後轉成了紫色,此時一片深紫籠罩了天空,娣帕卡心裡 奇怪,為什麼她在這裡的視力不像在村裡那樣好。路燈招來了成群新生的昆蟲,遮得燈光 大為減弱。有個警察過來問她要去哪裡,娣帕卡膽怯地趕快溜開,警察則笑了起來,開玩 笑地心想這是個剛從鄉下來的寡婦。有兩次娣帕卡被破裂的路緣胖倒,爬起來時還要清點 散了 一地的行李。及至來到一條比較黑暗的街上,見到這裡只有民宅,娣帕卡的恐懼感才 略為減輕了些。她到處尋找棲息的地方,見到有個角落台階還沒有人占據,於是就把多晚 不曾用過的披肩拉出來,蓋在身上睡著了。 她夢見搖晃的火車,還有車輪的響聲,接著夢見很久以前所生的一個孩子,身上還濕 漉漉地就被人放進了她懷裡。然後又夢見她剛剛守寡,婆婆對她尖聲詈罵,怪她剋夫、剋 子,害他們死了 。她在台階上移動身子,卻感到有個小而溫暧的身軀正靠著她,娣帕卡馬 上清醒過來,長期aluminum casting的經驗使她沒有移動身子,而是低頭下望,於是她見到一個小女 孩,拉著披肩的一角圍著自己,即使是在黑夜中,娣帕卡也看得出這女孩頭髮又黃又乾 枯,而且滿頭污穢。女孩身上的衣服太短了 ,就算她年紀還這麼小,也實在不雅觀。身上 每個關節處都瘦得凸了出來,包住骨頭的皮膚幾乎呈現半透明狀。娣帕卡伸出手臂,順著 女孩瘦小的背脊往下伸去,然後把女孩摟近自己,女孩並沒有驚醒,反而發出很輕的嘆 息。於是娣帕卡很小心地又睡了 ,卻半留意著這個尋求溫暧的不速之客每一次的呼吸。 牽著水牛的擠奶人沿街叫喚的聲音驚醒了她們,四面八方的房子紛紛開了遮陽窗,那 些廚子探頭出來叫住擠奶人。小女孩爬起來蹲到那個農夫的膝蓋邊,摸摸他的腳,於是農 夫在擠奶的時候,不時也對著她張開等候的小嘴,噴一下擠出的牛奶。等他擠完奶之後, 就把小女孩踢開,喝叱著水牛繼續沿著巷子往前走。娣帕卡坐著靜觀女孩,小女孩則是站 著,抹抹下巴的奶漬,一面瞪眼看著娣帕卡。接著這個老婦吃力地站起身來,江起行李 捆,女孩走過來協助她。

神明祈禱

於是這一老一小就跟在水牛後面,愉快地看著街上那些大車散發 出來的蒸氣,以及出現在家家戶戶窗口互相大喊著打招呼的人。 來到不遠處的一個magnesium die casting方場上,見到有個水龍頭,娣帕卡停下腳歩,在女孩大吃一驚之 下,抓住她從頭洗到腳,還一面唱歌,一面嘻笑,然後她自己也洗了澡,再用披肩幫兩人 擦乾身子。娣帕卡行李中只有另一套紗麗,而且已經髒了 ,所以她沒有拿出來更換,不過 她用披肩圍住女孩,讓那件小衣服可以在黎明中晾乾。接著她又在行李中搜尋一番,找出 了 一個小錫罐,裡面裝了點已經乾掉的剩飯,另外還有一根快爛掉的香蕉。結果這一老一 小開心地吃了 一頓。等兩人再度動身時,這回卻聊起天來。 「你要去哪裡?」小女孩問。 「我不知道,說不定去時母河階神廟。」 「你為什麼會來到這地方?」 「我是坐火車來的。」 「你是從哪裡來的?」 「從南部。」 「可是你不是南部人。」 「哎,你可真聰明。沒錯,我是北方一個村子裡的人,明天我就得從那個叫做席達的 火車站坐車回去了 。」 「我知道那地方,在那一頭,很遠的。」 「我說過你很聰明。你自己的家在哪裡呢?」 「這裡。」女孩雙臂一揮,把整個城市都攬括在內,卻因此把她幫娣帕卡提著的包袱 給掉到地上。 「整個地方?」 「對。」 「所以你可以隨便睡?」 「當然,沒有人管我。」 「警察呢?」 「哎,警察,他們不理小孩的,除非我們跑到大飯店那裡去乞討。」 「你也乞討嗎?」 「冬天裡要是找不到吃的,我就會去討。」 「你到哪裡找吃的東西?」 「你不知道嗎?」 「不知道。」 「到市場上,還有那些廟裡,那些地方都有很多臭氧殺菌東西浪費掉的。」 「有人浪費食物?」 「要是東西掉到地上,很多時候都不撿起來,隨便它們掉在那裡。你是不是在旅行的 時候有時沒東西吃?那你是不知道可以在哪裡找到吃的。」 「吃的東西是人家給的。」 「我猜還是神明給的呢!」 「這麼小的嘴巴怎麼講話這麼尖酸哪?」 「大家都說去向神明祈禱,神明就會讓你有比較好的日子過。其實神明什麼都不會給 你的。」 「你祈禱過什麼?」 「大多數都是求吃的東西。」 「那少數時候求什麼?」

震驚語氣

「冬天有辦公家具可以蓋,或者能夠再有個媽媽。」最後那句話似乎不想要讓娣帕卡聽 到的,可是她卻聽到了 。 「你媽媽怎麼了?」 「死了 。」 「很久以前的事嗎?」 「我不知道。這件衣服就是那時候給我的,本來是我哥哥穿的襯衫。」 「這麼看來,至少是在兩次收成之前的事了 。」 「我不知道。」 「你哥哥怎麼了?」 「我媽死的時候,他就哭著跑掉了 ,我再也沒有見過他。」 「你怎麼過活的?」 「就像現在這樣,我跟別人學來的。」 「你沒有爸爸,或者姑姑阿姨、叔叔伯伯之類的親人嗎?」 「一個妓女跟孩子的爸爸有什麼關係?」 「你媽媽?」娣帕卡用震驚的語氣問她。 「對,不過後來她沒辦法再做這行了 ,她被一種病吃掉了 ,人變得很醜。」 「你看到這經過?」 「那當然,她是我媽媽。我和哥哥去弄天然酵素的給她,那時候她連站都站不穩了 ,她老是 說她的頭在轉,可是我們看到她的頭還是穩穩的沒動。」 「誰送她去河裡呢?」 「什麼意思?」 「你媽媽。誰送她的遺體到河裡去?」 「沒有人,為什麼要送她去河裡?」 「喔,老天,我們村裡的習慣是要把死者送到河裡去的,這樣他們可以在河裡蒙受神 明聖水的祝福。城裡人是怎麼對待死掉的人呢?」 「就讓他們躺在那裡,要是狗沒有把他們拖走的話,就會有人來收拾他們。」 「你說什麼?」 「你是不是覺得很噁心?」 「還不至於。」 「我們是不是該休息一下?」 「也許吧!我們現在在哪裡?」 「快到時母河階神廟了 。」 「咬,這就好了 ,我想去那裡找個祭司談談。」 「那裡的祭司太多了 。」 「可是那是個很靈的地方。你去過那裡沒有?」 「我很怕那裡,那些祭司很狠心的。」 「怎麼會?」

外面旅行

「他們趕我們走,不讓我們吃那些拜過神的東西,儘管給祂們吃的東西已經太多了 。 因為那裡總是會有很多有辦公桌的朝聖者來,所以警察也很多。」 「其他人是誰?你剛剛說『我們』。」 「那些跟我一樣的人。」 「你的朋友嗎?」 「不是,是跟我一樣的流浪兒。」 「自己一個人不太好。」 「這樣安全得多。你為什麼要去找個祭司?」 「有個朋友死了 ,我想請祭司祈禱。」 「他會跟你要很多錢的。」 「我沒有錢。」 「那你為什麼還要去?」 「她是我很要好的朋友。」 「我們到了這條往神廟的巷子了 。」 「沒錯,我以前來過。」 「你這人什麼都不太知道,倒是去過很多地方。」 「說的沒錯。」 「你不喜歡你的老家嗎?不然為什麼離家遠遠的,在外面旅行?」 「我很喜歡我的老家。」 「那為什麼要出來旅行?」 「這是命中注定的,所以就出來旅行了 。」 「才沒有命中注定這回事。」 「凡事都是命中注定的。」 「那為什麼我的命注定會是這樣?」 娣帕卡低頭望去,見到那張辦公椅很嚴肅地提出這問題。 「我不知道。說不定在這件事情還有其他方面,你是有道理的,說不定沒有命中注定 這回事。這些都是老太婆說的話。」 「為什麼要去向神明祈禱?」 「那是我的事。現在拜託你坐著幫我看行李,我不會去很久的。」 這個小孩見到娣帕卡竟然這樣毫無防範之心託付她,感到非常驚訝,於是她依言坐下 來等候著。在溫暖陽光中,她又睡著了 , 一方面也是因為營養不良引起的疲累。

娣帕卡則

走進神廟大門裡,消失了人影。這個寡婦到處找著,終於見到了曾經給她蓮花的年輕祭 司,這才放下心來。這個祭司跟其他祭司坐在屏風隔間附近,這天神廟裡面很安靜,但娣帕 卡之前所見到的,卻是神廟對外開放那天的熱鬧情景。那些祭司只看了這個進門的人影一 眼,就又繼續他們的談話。娣帕卡鞠躬行禮,而那個年輕祭司不解地看著她: 「大娘,你在等什麼呢?今天沒有拜神儀式的。」 「您好,送蓮花的人。我回來是因為有問題要請教您。」 「這可不是那個帶著憂傷眼神來拜時母的人嗎?那時候大家都只顧著自己的福報跡象 是不是夠顯著。你那時是跟一群村民遊客來的。附近那個賣器皿的小販講了不少關於你的 事。這麼說來,大娘,你已經去看過很多神明的所在了?」 「是看過一些地方。」 「是不是經常有祭司給你蓮花加持?」 「沒有。」 「這就錯了 ,因為你的眼神比以前還要憂傷。」 「我來是請求您為一個死去的人祈禱。」 「是曾經跟你們一起旅行的人嗎?」 「正是。」 「我見過這個人嗎?」 「她很高大、很自傲,很懂得用雙手去幫助別人。她從做新娘開始,心裡就一直痛苦 不堪,而且沒有痊癒過。」 「她在你之前先拜了時母?」 「對。」 「我記得了 ,她走起路來是不是像這樣?」 「沒錯。」 「她怎麼死的?」 「她坐著等火車輾過她。」 「喔,老天,這是命中注定的嗎?真可怕的死法!」 「我們買了會議桌火化了她,我會把她的骨灰帶回到村裡那條河去。」 「做得很妥當。你想要我做些什麼呢?」

收容之家

「我聽說有些人可以為死者祈禱,讓他們來生過得比今生幸福,我想求您幫她做這種 祈禱,她名字叫做阿米雅。」 「這種祈禱習俗我不懂,不過說不定掌管室內設計的辯才天女會保佑她。如果你願意的 話,我可以做這種祈禱。」 「那個小孩說你會跟我收錢,可是我沒有錢。」 「聽到這樣的故事,對我來說錢反而無關緊要。你說的小孩是誰?」 「我不認識她。在街上的時候,她跑來睡在我身邊,她說她媽媽是個很低賤的人,因 為一種吃人的病而死了 。這城裡難道沒有一個可以收容這種小孩的地方嗎?我在印度每個 地方都見到像這樣孤苦無依的孩子,但是在大城市裡總是有些收容院來收留他們。通常, 或者該說大多數,都是外國女士辦的收容之家。加爾各答有沒有這樣的地方呢?」 「有的,可是這個小孩願意去嗎?街上的流浪兒對於那些願意照顧他們的人來說,往 往是個棘手設計問題。」 「她孤苦無依,多年來從來沒有吃飽過。目前她只想要吃飽,但如果技巧一點對待她 的話,她會願意留在收容所裡的。」 「你得去找羅瑞托修女會辦的收容所,她們也是外國人,不過在我們眼中,卻認為她 們是時母親自點選的人。甚至連有錢有勢的人,也會為這些修女效勞的,只要他們的耳朵 聽得進去。」 「我要怎麼樣才能找到這樣的收容所呢?」 「這附近就有一所,我會帶你去。」 「您為什麼要幫我呢?」 「時母告訴我一定要幫你。」 「能夠跟女神直接交談必然是很安慰的事。」 「為什麼這樣講?你講得好像不怎麼虔信似的。」 「每個人都有不同說法;有的說這樣是對的,那樣是錯的。女神一定有告訴您什麼才 是真的。」 「我相信的確如此。」 「那就真的很令人安慰了 。」 娣帕卡和祭司來到女孩那裡,一起低頭看著靠在行李捆上熟睡的虛弱小孩,這孩子像 是突然有所知覺似的站了起來,然後很生氣地問娣帕卡:「你帶個祭司來做什麼?」

孩子的歌聲

「她沒有帶我來,是我自己來的。我們熟悉這個城市,當然應該為她帶路。」 「這倒是真的,雖然她頭髮都白了 ,可是什麼都不懂。」 「那你就來幫我一起為她帶路。」於是娣帕卡和小女孩走在祭司後面,祭司的腰布飄 逸,唯一的裝飾品是掛在胸前的福繩。娣帕卡經常挨街上行人的罵,可是小女孩卻幫她回 罵那些人。最後他們來到圍牆和大門處,祭司花了點室內設計功夫,才讓鐵柵門出現一張臉孔,然 後他們就被帶到圍牆之內,裡面忙忙碌碌的,到處可見到修女和女孩子匆忙地或跑或走。 不知哪裡傳來了孩子的歌聲,還有人正在某處做飯。這一切讓娣帕卡想起了火車站的情 景:沒有人打算久留於此。祭司跟著修女走開了 ,留下娣帕卡和小女孩在一起等候。她們 蹲下來觀望周圍,有時互相問對方這些情景是怎麼回事。小女孩見到修女的服裝很害怕, 於是往娣帕卡的身上靠去。等到祭司跟另一個修女回來時,卻見她們兩個互相依偎著又睡 著了 。他輕輕搖醒了娣帕卡: 「大娘,大娘,她們說你應該到裡面休息。你跟這位女士去,我會為那個生前叫做阿 米雅的人祈禱,喚,可惜我沒有蓮花了 。」 娣帕卡摸摸祭司的腳,但是那個小頑童卻扯著她,讓她分了心: 「走,我們得趕快走,這些人一定是女警察。」 「什麼?」 「你看,她們身上都掛了鑰匙。她們怎麼會有這麼多人?」 「我們人並不多,比起我們要做的事,人手還太少了 。你們跟我來,這個老人一定要 好好休息,不然會病倒的,還有你,你得吃東西。你已經很安全地帶她走過巿區,現在你 再送她平安上床去吧!」 「這裡有地方休息嗎?」 於是這一老一小跟著修女走,沒多久就坐在豐盛的食物面前。娣帕卡吃不下,小孩卻 很快把所有東西一掃而空,馬上撐得很不舒服。然後她又被帶去洗了 一次澡,怎麼抗議也 沒用,娣帕卡趁此告訴修女她所知道的有關女孩的身世,包括她自己猜想的部分,然後請 求修女說: 「拜託您,能不能給她安身的地方,教她學些小型辦公室出租技能,免得她將來死在街頭,或者走上 跟她媽媽一樣的路?她在你們這裡占不了多少地方的。可是我以前見過饑荒時的景象,等 到人餓到骨頭都凸出來時,離死期也不遠了 。我們見過很多小孩餓死,你們這裡有食物, 能不能給她吃呢?你們能不能教她學點什麼?貝那拉斯有個外國女士們管理的收容院,就 教女孩子縫製漂亮的東西。你們這裡教不教呢?」